人文戏剧,因为我有作品留下

来源:作者:贾 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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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份,著名翻译家、戏剧评论家童道明创作的话剧《蓦然回首》将在北京蓬蒿剧场演出。自今年5月他的剧本集《塞纳河少女的面模》首发以来,他的话剧《歌声从哪里来》《我是海鸥》已在京演出了多场。也许,这将是北京这个夏天不可多得的记忆。

童道明在书房接受记者专访。 李洋摄

两个月前,童老的剧本集在蓬蒿剧场首发。如今回想起来,除了场外的艳阳,场内名家毕集,一切都跳跃在一份忐忑与好奇之上。当时,现场演出了剧集中三部作品的精彩片段,会后举行的“人文戏剧”交流会,也引发了在场嘉宾的热烈讨论。

58岁完成第一部剧本《我是海鸥》、72岁完成第二部剧本《塞纳河少女的面模》……78岁完成第十部剧本《神圣的战争》。

人文戏剧,可能不是新话题;但对一个惯读童老评论文章的年轻人来说,从他涉足创作及其作品所呈现的那一脉人文余香,却足以构筑一种新的思考。剧本集收录了5个原创剧本,风格迥异,包括《蓦然回首》《歌声从哪里来》《我是海鸥》《塞纳河少女的面模》和《秋天的忧郁》,囊括了喜剧、悲剧、梦幻剧等多种戏剧形态。也许正如童老所说,“戏剧像个女人,她有两个家,一个是娘家——文学,一个是婆家——艺术”,久营翻译和评论之后,他以一种穿梭于婆家和娘家的方式,阐述了自己的知识分子立场。

童道明,著名翻译家、剧评家,亦是契诃夫研究专家。极少有人像他,在古稀之年爆发创作“狂潮”。他说:“现在,我不怕死了,因为我有作品留下。”

童老自言,这些创作并非一蹴而就,而是如一颗深埋心中的种子,历经多年,数易其稿,终于发芽生根,臻至成立。某种意义上,这也可以说是知识分子创作的特色——人文情怀与知识分子立场被反复提及,思维的空间极大地拓展了现实的空间。而童老也坦言:“我有一个奢望:但愿明敏的读者从我五个剧本的一些片段里,能见到散文、诗和戏剧的合流。”这种合流,于浮躁中留下一泓宁静的清流、思考的净地,在商业戏剧泛滥的当下更无疑是有益的尝试。至少,它们让人看到了话剧中的另一种面貌。

别人已停止创作的年纪,他写!

话剧《塞纳河少女的面模》,是童老创作的第一个剧本。在这部被称为直接回应自己“写一个为知识分子说话的戏”中,情节并不复杂,讲述的是诗人冯至上世纪30年代在欧洲留学期间购买的一具雕像复制品,历经抗日,珍藏身边,后在文革期间被毁坏的一段感人经历。剧中,晚年冯至与季羡林的一段对谈更是让无数人潸然泪下。这种“知识分子间的对话”,在其作品中多次出现,比如在《蓦然回首》中,我们会遇到巴金与曹禺的深情对谈。这不仅涉及到友谊,更代表着一种社会的良知。像这种厚重的对话,在当下的许多剧作中,恰恰是稀缺的、可贵的;就舞台呈现来说,也是相当考验演员的。

满头银发,身体硬朗,虽然一侧身体因强直性脊柱炎变得有些僵硬,但他坚持不用别人搀扶,亲自为客人倒水、剥香蕉。谈起戏剧创作,他的脸上总是浮现出微笑。

每一部作品背后都能看到作家,这在童老的剧作中得到最为明显的体现。《我是海鸥》描写一对青年男女演员排演契诃夫《海鸥》时所经历的情感纠葛、人生抉择。而在《秋天的忧郁》中,一位扮演过《北京人》中的愫方与《三姊妹》中的玛莎的女演员,舞台上曾风光无限,台下却是人过中年,内心失落,一位画家的闯入,却开启了她对于文学、艺术以及人生的新思考。大量的戏中戏、梦中戏,仿佛冯至诗中所说的“给我狭窄的心,一个大的宇宙”,在此以话剧的形式给观众留下无限的斑驳迷离。

童道明退休前在中国社科院外文所工作。从大学三年级开始,他研究了一辈子契诃夫,最敬重的作家也是契诃夫。1996年是契诃夫名作《海鸥》诞生100周年纪念,58岁的童道明在家悄悄写了一部悲剧《我是海鸥》。

爱情,生与死,光明与黑暗,当许多人选择在这些永恒的主题表面滑行时,童老的戏剧把我们带进了主题的深处。可能有人会说作品“说教的冲动大于创作的冲动”,或者显得“掉书袋”或过分小众化,包括童老自己也曾忐忑地询问剧作家万方:“我是不是应该大众一些?”我想,万方的回答也许可以为本文作结:“那样就不是童道明的戏剧了!”

契诃夫的《海鸥》表达的是“对另一种生活的渴望”,童道明写的《我是海鸥》便将男女主人公的纠葛,聚焦于“对另一种生活的渴望”的“不同”之上。这种不同,也成为悲剧的根源。他说:“我一直认为,中国当代缺少悲剧作品。所以干脆自己动手。”

不过,这部凝结着他多年戏剧理念的作品并未拿出来发表,童道明只是悄悄把它放在书桌的抽屉里。

对市场充斥的很多爆笑喜剧,他也不满意,“喜剧不是要由笑星来演的,也不是一直让你发笑。我想喜剧的第一要务是文化趣味。”于是,他动笔又写了《秋天的忧郁》,同样是献给契诃夫的。

“其实我就是想看看自己还能干嘛。”童道明说,自己写剧本的原因很简单,身为知识分子,“立言”应是不懈的追求。除了理论研究和剧评,他尝试过写散文,散文集出版的时候挺高兴,可去书店一看又不高兴了,书店里的散文太多了。他还尝试过写诗,“不过我太理性了,写诗的时候不感动,而且写诗的时候,学问也帮不上大忙。”

直到动笔写剧本,他才发现原来这个最适合自己,“戏剧的创作空间非常大,真正开始写以后,才能体会戏剧的美妙。”于是,年过七旬之后,他一发不可收拾。

他的家里,没有电脑,书桌上的稿纸和圆珠笔就是创作工具。迄今为止,他已经写了十部剧本。

别人惧写“大家”台词,他敢!

童道明的剧作,有的直接以季羡林、冯至、巴金、曹禺这样的当代文化大家或知识精英为主人公。虽然童道明与这些大家交往并不多,却在剧作中为他们“杜撰”了许多台词,挖掘和展露着他们闪烁光芒的思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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